他语气很是耐心,冠之那张实在赏心悦目的脸,楚凝头绪一断,要讲什么词竟突然忘了。
前一刻他握在胳膊的力度,她也是后知后觉。想到男人手心的温度和白檀香可能残留袖上,脸又是微热。
温吞少顷,楚凝垂下长睫,柔着声:“那册诗词,辰时有收到,想着下山前应当来一趟,承谢公子。”
倒是不自觉地在他面前做足了闺秀的端庄。
“要走了吗?”顾临越只问。
楚凝点头,轻轻回应一声,目光敛着,规矩地落在他金纹腰带的配玉上。
他低眸,入目是她额前那层柔软的薄发。
顾临越没说话,留意到她裙尾,那里染到污泥,一圈灰褐的湿泞。她今日穿的襦裙是浅色,一脏就尤为显眼,想来是路上蹭着的。
姑娘家人在外面,脏了裙子,容不雅。
顾临越不动声色接来随从带出的狐氅,搭臂弯里折了折,向她递过去:“山林初雨,小心秋寒。”
楚凝轻愣,这是要给她吗?
可她就要离开了,也并不觉得冷,他还留山,更需要才是。而且他薄唇血色极淡,想是身体不好,昨夜她便这样觉得了。
楚凝忙摇摇头:“你出来外头用得到。”
他手却没收回,狐氅仍递在她面前,“屋里闷太久,我出来走走,过会儿便回了。”
闺阁少女又岂会不明不白地,随意接受陌生男子的赠予。若在寻常,楚凝断是要谢绝的,但这个男人,哪怕他送抄本赠氅衣,举止皆无刻意避嫌,她却不觉任何反感,甚至潜意识里不想拂他意。
她鬼迷心窍似的,迟疑着,手就伸了过去。
他托着氅衣,一只手垫在厚软的布料下,她去接,指尖无意碰着他的手,似有若无的一下。
她心一跳,蓦地蜷起手指头避开,不敢再磨蹭,利索地抱了狐氅到怀里。
这一触碰,将楚凝碰清醒,等回过魂,自己两只胳膊已经搂着那件狐氅了,领口那圈雪白的狐狸毛扫在她下巴,又绵又软。
狐氅只抱着也足够暖和,也许是还带着他的体温。想到这,她人突然有些过热。
楚凝佯作自如地朝他行了行礼,表谢意。
“你……是病了吗?”楚凝想着,他的手好像很凉,至少比她的凉,人正局促,好奇的问题就这么脱口问出。
顾临越微笑:“再病也是男儿,让姑娘家受冻,我会寝食难安。”
他轻描淡写,似乎不想回答自己的病情。
这反而让楚凝更笃定,他确是病着了,下意识就想把狐氅还回去。
男人应是看出了她的心思,在她之前轻道:“还是我在你心里,就不是什么正经男子?”
“怎会。”答得太快,她自己先窘迫了,楚凝悄红着脸,马上将话带往别处:“我是要说……昨夜失礼,误认了你。”
“该我道歉,让你误会,得罪了。”他说。
楚凝也客气:“没,怪我自己冒失……”
“不用在意这个。”顾临越眉眼隐起笑意:“太在乎,要坏了心境。”
这话有些耳熟,楚凝揣摩须臾,想到是昨天她讲的话,说给他听的。他这是听进去了?还将她拙劣的安慰还了回来?
楚凝下意识仰头,看向高她一大截的人。
两人相视一眼,不言而喻,蓦地都笑了。
楚凝旋即便又低回头,抿住嘴角,腼腆地只瞧着自己那双绣鞋。
她雪肤奶白,一张脸也小,巴掌大,柳叶眉樱桃唇,鼻梁挺秀,一双清眸笑起来,弯弯的像莹亮的月牙,显得人尤其温静乖软。
只是年纪小,过纯了,再等两年,长出风韵来,世上恐怕难寻出第二美。
而他,将近而立的年龄,风度正盛。
“其实,山里要凉的,病不容易养好。”她轻喃,想说住到锦官多好,暖些。
“是。”他隐约有在笑。
楚凝略一懵,是什么?他又怎么是笑的?
心里头琢磨了会儿,她想到,哦,他在这,为的是探望故友,她做什么多管人家病不病的……
“没有说寺院不好的意思,”怕他误解,楚凝温吞地往回圆,捏词拼凑:“就是……紫阳街的茶点名气不错,来都来了蜀地,不去看看要可惜……”
这说的什么话,怎还胡言乱语了起来?
“也、也不对……”她略感羞耻,想将脸埋进狐狸毛里,不懂自己作甚莫名其妙要说这些,表现得倒像是很不舍他的样子。
男人没有马上说话,静了会儿,兴许是在观察她细微又复杂的小表情。
片刻后,他轻轻弯着唇:“我记着了。”
楚凝并未耽搁太久,和他说了两句后,便匆匆回到寮房。
离开前,沈叙白说要带她拜别明夫人。云萝见她裙子脏兮兮的,赶紧取来新裙。
明家书香门第,家风清正,明夫人择儿媳,看的自然不是相貌出身,而是以品性为重。
国公府再无实权,楚家也是传承千百年的名门。楚凝虽多少有些娇气,但知书达理,八雅尽修,一张脸蛋还生得格外可人。
明夫人想必对她很是满意,在客堂和沈叙白笑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