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微哑的声音带着鄙夷和不屑随着脚步声一起闯了进来,来人身后跟着几个婆子媳妇儿,各个凶神恶煞。为首的那个尤其不恭敬的样子,庞妈妈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只见小红被为首的婆子拽着胳膊,神色灰白的死死抱着怀中的布兜子——那是李筠桑用来装画的东西。
李筠桑惊得站起身来,面上的血色顿时消失的一干二净。
“崔婆子,你好大的胆子!跑到这儿大呼小叫!老太太可还在呢!”庞妈妈不怒自威,沉声呵斥了一句,“别扰了老太太和六姑娘的清净!”
那崔婆子冷笑一声,微微挑眉,发黄的眼珠死死盯了李筠桑一眼:“若是无事,我倒也不敢随意闯老太太的院子。只是东院的香姨娘抓着个小贼,这小贼……”
崔婆子瞪了还在挣扎的小红一眼,语气越发冰寒:“又是六姑娘的人,我怎能不闯呢?”
李筠桑心底发凉,甚至顾不上弄清楚那崔婆子是什么人,东院又是哪里,香姨娘又是府里哪位的姨娘,忙道:“是我的丫鬟,她没有偷盗,只是拿了一些东西……是我吩咐的!”
她说完,却又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李筠桑啊李筠桑,什么时候这么笨嘴拙舌了?
头一次,李筠
桑在这个时代深深地感到了无力和茫然。
她该怎么解释那一幅画,说是自己画的?
可李家六姑娘,什么时候画得出那样的丹青了?
这事要是传回李府……
李筠桑不敢细想了。
“六姑娘,还是跟老奴去大夫人房里一趟吧!”
崔婆子冷哼一声道。
李筠桑瞬间明白了。
大夫人,想来就是谢辞的那位继母,与她有过一面之缘的柳氏大夫人了。
“好。”李筠桑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因为小红还在别人手里,就算是这次真的折了,她也不能让一个没有脱了贱籍的奴婢为自己担下这件事,“走吧。”
庞妈妈急了,一把抓住李筠桑的手腕,她坚信李筠桑不可能让手下的丫鬟做出这样的丑事:“崔妈妈,六姑娘是慈宁堂的客!就算是要带人,也得回过老太太才是!”
语罢,庞妈妈不由分说的拉着李筠桑退到了暖阁里间,低声而急促的道:“六姑娘!别犯傻!那香姨娘是世子东院里的人,是上头送过来的贵妾!她跟大夫人一向交好,今日这事,不像是临时发作!”
李筠桑闻言,后背都开始发冷。
不是临时发作,那是什么意思?
就是说,从她昨日进府,即使她根本连柳氏的面都没
见着,连动静都未闻一声,就已经被对方盯上了。
“六姑娘别怕,有老夫人在呢。”庞妈妈低低的说着,让身边的小丫鬟去正屋通报。
果然不多时,王老夫人拄着龙头拐杖,疾步到了暖阁。
崔婆子到底不敢跟王老夫人呛声,见人来了还是微微垂眼掩去眼中的不屑冷笑,恭恭敬敬的道:“老太太金安。”
“金安?我哪来的金安?”王老夫人轻哼,“这是怎么了,大太太忙慌慌的来抓人?”
李筠桑从里间缓缓出来,看见王老夫人,不知道怎么的就生出几分愧疚和难堪。
王老夫人对她,实在是很不错。
是她给人家添麻烦了。
“这小丫头,被香姨娘手下的蔻丹抓了个正着!怀里抱着东西鬼鬼祟祟的要从角门出去!可不就是偷了府里的财物?”崔婆子振振有词,“香姨娘如今已经在正院太太那里了,老太太来的正好呢,不如就一起去,把这官司断一断!”
王老夫人听着,眸中情绪不明,半晌后转身看向李筠桑,忽的问道:“有没有?”
李筠桑一个激灵,对上王老夫人那双浑浊但透着精明的眼,一字一句的道:“老太太信我,我没有。”
“好。”王老夫人的目光顿时柔和了下来,
“好孩子,我信你。”
她说着,转过身看向崔婆子,冷淡道:“那就遂了大太太的意,走吧。”
那崔婆子皮笑肉不笑的行了个礼:“想来有老太太在,必能公正严明的了结了此事!”
说完,她看向自己手下的小红,狠狠啐了一口:“走吧!”
李筠桑看的不忍,咬牙道:“她是我的丫鬟!也不会跑了。还请妈妈放开她,让她自己过去。真相未明,您不能这样折辱人。”
那崔婆子瞟了李筠桑一眼,不屑就写在脸上。
李筠桑忍住上前抽她一巴掌的冲动,冷冷道:“妈妈是大夫人身边的人,想来也是个极有体统的,不必跟我的小丫鬟较劲吧?”
崔婆子没再说什么,倒也真的放开了小红,只是死死地盯着,一行人一路到了正院柳氏的住处。
那里灯火通明,柳氏坐于中堂,看见王老夫人过来,笑吟吟的起身让座:“母亲来了?那这事有个结论了。”
李筠桑跟在王老夫人身边,一进来就看到了柳夫人身旁的年轻女子。
只见那女子身着淡紫色小袄,下身一条嫩黄色绣迎春花褶裙,梳妇人发髻却正是青春年少,看起来不过十六七的样子,娇媚无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