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女简单的生活又多了一项任务，那便是推着钱小乙四处散心。说是四处，大抵也就是屋前屋后，呆的最多的，便是两颗比邻而居的桃树与梅树的下面。

经过半个月的抢救，老唐爷总算是将钱小乙从鬼门关里拉了回来。但人都进了鬼门关，总要付出一些代价——钱小乙失忆了，就连钱小乙这个名字，还是老唐爷从当初二人谈话间记下了。

老唐爷叫上两个村民，将钱小乙抬到了县上，可惜无法从衙门得到帮助，更无处打听所谓的家乡鱼行的商铺。

一行人自然不会知道，苏泷已经将一切打点好，将钱小乙从最近的是非中摘了出去。至于失忆的钱小乙，从他被老唐爷一行人带到镇上四处打听，苏泷便知道了，权衡之后，还是选择了不见。

“既然遗忘了过去，便开始新的生活吧。”

钱小乙和苏泷不约而同地在心底想到。一念至此，钱小乙便阻止了老唐爷的好意，且拿出老唐爷执意归还的银两，自作主张，分了一些给村子里，剩下的作为给老唐爷的租金，从此便同老唐爷搭伙过日子了。

老唐爷虽然责怪，但心里是开心的。他老了，村子里受他照顾的人担心他，他也担心照顾自己的哑女。钱小乙虽是个残疾，也正因为是个残疾，他老人家走后，智力障碍的哑女才有可能正常生活。

“老唐爷，还是去山上？”钱小乙并不劝老人安心呆在家里，但每逢老人家上山，总要问清楚方向。

“嗯，午饭不用等我了，带了饼，倒是你和哑女别忘了。”

老唐爷腰间别了个小药篓，他不是刻意去采药，只是大致看看各种药生长的地方，如当初的村民说的，具体采药，吩咐他们去便是了。

对了，当初那个村民叫唐光。这勉强可以叫做唐家村，也夹着几户王姓人家，各家各户都门清儿，但没有丁家村那种一村儿一家的亲切感。

老唐爷一来年纪大，二来手里有几门医术绝活儿，在村里地位颇高。

钱小乙在村里也算名人，当初他的血水吓坏了不少人，没想到如今却和他们是一个村子的人了。当然，最令他名声大震的，还是他加入村子时慷慨的见面礼。

“哟，小乙又出来晒太阳？”

唐光要去山上干活，这几日总是从旁边经过，每次都会主动招呼。

“嗯，活儿还没干完？”钱小乙到底并不熟悉农作，只好统称为活儿。

“快了，就这两三天的功夫了。你怎么样？身上的伤好些了吗？”唐光虽然问，心里却下意识否定，那么吓人的伤，怎么可能好的了？而且双腿废了。

唉，他人也蠢，我都没把那两人给了一笔钱的事情说出去，他倒好，自己分人了，又不记得前程往事，以后可怎么活哦！

好歹我也赶上了，以后能帮的地方尽量帮着吧。

唐光想了不少，很快就因为农活忘记了。

钱小乙靠着桃树，虽然下定觉醒好好活着，但确实不知道如何过活，他已经忘了一切，而且在村里的所见所闻，他虽不陌生，却并不能心领神会。

他只好感慨道，“看来我以前不是个吃过苦的人。对了，老唐爷说过我曾在曲镇的学堂借宿过。学堂，莫非我是个读书人？仔细去想，也不知道是遗忘足够彻底，还是说本就胸无点墨，没有想起任何书籍文章来。但总要有个打发时间的事情才是？”

时间不知不觉就到了中午，钱小乙就这树下坐了半天，期间哑女去了药材地里收拾，她虽然智力有缺，却并不明显，更像是个无法长大的少女，永远天真无邪罢了。

哑女来到钱小乙身前，她始终有些不敢直视满脸伤疤的钱小乙，只是今天钱小乙实在坐了太久，这才教她不得不主动过来比划手势，大意是问他可以回去做饭吃吗？

比划着她肚子还叫了，钱小乙笑笑，哑女有时候去到地里，玩着玩着就忘了时间，今天记着，原来是因为饿了。

钱小乙说道，“好，推我回去吧，我也饿了。”

看着窝窝头，钱小乙还挺欢喜的，他给放到火上，把外面的烤焦了，剥下来吃掉，里面继续烤焦，一层一层地吃，别有趣味。

哑女并不喜欢，她喜欢吃面食、吃饭，可惜钱小乙搭伙以后，只能隔天吃上一次，而且吃一顿只能管半天不饿了。

见哑女肚中饥饿却食欲不佳的模样，钱小乙有些为难。其实他剩下的钱足够让三人好好过上两年，可是老唐爷说先留着。

“你给村里人分了一些也就算了，剩下的还是留着。你毕竟忘了过去，那把你留下的二人，看起来和善，是有煞气的，万一以后有什么麻烦，有些钱，也好应付。况且，毕竟是别人留的钱，万一你回想起来，却觉得受之有愧怎么办？”

老唐爷一通分析，钱小乙也觉得不好乱花。

“哑女，家里有书吗？”钱小乙问道。

哑女想了想，似乎没理解什么是书，钱小乙放弃了，觉得大概率是没有。

他又想到，不知道对方识不识字，立马又想到不知道自己会不会。

“一”

钱小乙心领神会，脑海里出现了“一”的写法，然后捡起一根烧黑的树枝在地上划了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