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之后的城郊树林中。

在将一些水果以及糕点摆放好了之后，御轩在这个墓前坐了下来。

这个墓的碑石上刻着几个字——爱女林晓雯之墓——这是林大人立的碑。

御轩看着这几个字眼中不由有些湿润，直到现在他还不能为两年半前的那件事释怀。

“雯雯，我给你带了你最喜欢的桂花糕……”御轩看着那碑上的字，叹出了一口气，他想和墓中之人说些话，但是思来想去却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

于是他就这样坐着，坐了将近半个时辰的时间。

袁子杰是陪同御轩一起来的，他的职责是保护御轩，所以当御轩离开帝都来到城外祭奠林晓雯的时候他自然也要跟来。

袁子杰正站在远处树荫下静静地看着御轩，忽听得身后有道树枝被踩断的声音，他警觉地回过头，却见那一身黑色长袍，面露愁容的林启命正站在他身后。

“林将军？”袁子杰有些惊讶。

林启命朝他微微点头，接着越过他直接走向了御轩。

御轩也听到了这一阵脚步声，但是他没有回头，袁子杰不会违抗他的命令，而其他人也无法在袁子杰的眼皮底下接近他，所以御轩已经知道来的人是谁了。

林启命在御轩身旁坐了下来，看了眼此时正看着墓碑文字发呆的少年，说道：“殿下，你还好么？”

“我一直都很好。”回应了一句，御轩揉了揉眼睛，将眼角的那一丝泪水抹去了，“林将军知道我在这？”

林启命道：“帝都里稍有些地位的人都知道你这位殿下要离开了，父亲也把此事告诉了我。根据我对殿下你的了解，你一定会来这里。”

御轩一直是个重感情的人。

“林将军说笑了，我只不过……是心里有点愧疚……”御轩微微起身，换了一个舒服一些的姿势继续坐在地上。

林启命摇头叹道：“为什么殿下会有愧疚感呢，那一次的刺杀活动是针对我弟弟的，若要说有愧，应当是我们林家有愧于殿下才对。”

御轩苦笑了一下，两年多的时间，每当他心中产生内疚感的时候他就尝试用这个理由来说服自己，可是无论他怎么努力地去想，去相信，他就是无法阻止当初那种无能为力的感觉侵占他的全身。

“殿下这一次离开要多久才能回来？”林将军问道。

御轩摇了摇头：“我只能说，等我变得足够强了，我就会回来。”

他还有很多事要做，很多只有他有了足够的实力才能够去做的事情。

林启命自然知道御轩话里的意思，但是他这个时候却不知道应该对此感到欣慰还是悲哀，他不理解御轩的执着，就如同当初御轩不理解他作为军人的这份骄傲一样。

林启命问道：“我听说殿下是一个人去腾龙学院，这样会不会太危险了？”

然而御轩反问道：“林将军是什么时候入伍的？”

“十六岁那年。”林启命回答得很干脆，那一年他瞒着父亲，偷偷跑去参军。

御轩说道：“十七岁才是成年的年纪，这般说来，林将军入伍之时不也还小么？况且与我前往龙骑帝国的这条路相比，战场上的危机应该更大吧。”他转向了林启命，漆黑的瞳孔中闪过一道微光。

回想起十六岁加入军队，之后由一位步军统领带着去剿灭马贼的事情，林启命叹了口气。

的确，那样的战斗十分凶险，有好几位平日里与他关系不错的年轻军人都长眠于那座山头。没人会把他们的尸体带回来，他们的尸体只能躺在简陋的石头坟墓下，被泥土中的虫子一点一点地吃掉。

但是林启命对这些东西已经麻木了，在他看来，面前的刀枪并不危险，真正危险的应该是那些你看不见的刀子，而御轩即将面对的，正是这样的刀光剑影。

只是林启命没有想好要怎么和御轩说。

御轩明白么？他当然明白，他只是不希望林启命太过担忧。

“马上就要走了，林将军有什么可以教我的么？”御轩的脸上带着一丝十分勉强的笑容，他看着林启命那张因留着胡渣而显得更为憔悴的脸。

林启命笑笑，道：“在为人处世方面殿下无疑比我做得更好，我也的确没有什么能教的，不过……殿下，你需要学会……”林启命犹豫了一下，他不知道自己这样说对不对，但是在几秒钟的犹豫之后他还是说道，“你需要变得狠一些。”

林启命之所以提出这个建议，是因为他知道御轩的为人。御轩是个聪明睿智的人，这一点相信帝都内任何人都清楚。

但是御轩一贯仁慈。

林启命参与完马贼剿灭战之后脱离了军队，并独自在外历练了一年，这一年他自然也吃过不少的亏，很大一部分就是因为轻信小人之言。御轩是个常年居于宫闱的皇子，虽然足够智慧，但是对于旁人，他总是会多出一份不必要的仁慈。若是对方没什么恶意，那最多就是破财免灾，万一对方有害人之心，那只怕性命难保。

听了林启命的话，御轩只是笑笑，然后他点了点头：“御轩记下了。”

林启命却是再次叹了口气，要改变一个人可不是三言两语那么简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