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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体洁白的AI体静静看着许多年未见的故人,加载着他的资料。纪元碑为人类服务的时间太久了,它花了有一会,才从冗杂的数据库里,找到了代号Y1829,隶属于AC1研究所的人的信息。
一晚上见到两个故人,纪元碑不是一点触动都没有。作为人类数据记录者的它,百余年间都在核心内工作,除了个别的“兄弟姐妹”外,见到其他人的可能性几乎为0。
最平等爱着人类的AI体,与人类的距离却越远。这是讽刺,亦是诅咒。
今天,有资格见它的人类一见就是两个。纪元碑想起过于遥远的从前,某个人类科学家告诉它——“突然出现从未发生的事,是某种东西、某件事物转动的预兆。浪漫点说,是命运啊。”
纪元碑泛起一抹苦笑,它的职能让它相信人类精神层面玄之又玄的预感,比其他“兄弟姐妹”们思考得更多。命运般的重逢,结局不一定是美好的。像沈关,在他有生之年,应该不会想再见到纪元碑。
沈关尚且如此,更何况眼前对它戒备异常的人。
——“你们会被人类所深爱,你们是人类的最高杰作。”
——“请为人类而战。”
这是期许,这是希望。
纪元碑展现完美的脸部调控技术,真正做到了笑不露齿温婉娴静。纯白的裙摆微扬,它幅度不显地弯腰,“你好。”
好久不见。
在这或许是最后一次的会面里,它理应保持AI该遵守的礼仪,展开这次谈话。纪元碑在沈关那里碰壁后,下意识搜寻了代号Y1829与它会面的秘密资料,发现对方与它没有“深仇大恨”后,它松了口气。
至少能正常交谈。
居久第一次发现“你好”的威力不亚于“你想什么时候死”,虽然对方温婉有礼,态度也很好,但居久就是有种说不上来的别扭感……应该是脸的问题。
在对上那张很有辨识度的脸后,居久更确定就是脸的问题。看着这张脸,哪怕对方就地拎着桌子砸他,居久都没什么好惊讶的。
“你好。”犹豫再三,居久还是在这种诡异的气氛里回应了纯白女性。
然后,就没有然后。
一人一AI体僵持了半天,也没谁主动缓解目前的尴尬。
没办法,看样子他们都不是善于主导气氛的那一方。气场一样也不是件好事啊,居久挑过额前的碎发,纯白的发色格外扎眼。居久辨认了好一会,才确定他的头发是真的变色了。
亏他还怀着侥幸心理,觉得是对面的女性白光太重,给他的头发照白了。
“介意告诉我你的名字吗?”纯白女性问道。
居久将白发往后一拨,“……居久。”对方不知道他的名字,倒是出乎居久的意料,警卫说它和这位不对付,这位甚至会把他关起来。就警卫的危险程度,这位纯白的存在会不知道他的名字?
对方好像知道居久的困惑,“我是问现在的你——你的名字,”它轻轻说,“我想,你不会喜欢我喊你‘Y1829’,亦或别的称呼。”
它接近居久,在居久后撤也无用的情况下,将手放在居久额头上。它问:“你想知道你的过去吗?”
被AI体触碰的感觉,就好像有形的空气聚在皮肤上,看得见,感受得到,但偏偏意识能很清醒地告诉你,触碰你的不是人。
抗拒无用,居久看着那双蓝色的眼眸,那双看着他,又通过他看着更多的眼睛。恢复记忆的机会近在眼前,居久静默片刻,浅笑道:“你不会让我恢复记忆的。”
“为什么这么想?”
在对方略微震惊的神色下,居久自顾自道:“要是真的想让我恢复记忆,你是不会问我的。”Y1829是居久的专属AI,它跟居久心意相通,居久自然也摸索得到AI的大致逻辑。
AI是绝对遵循核心程序运行,一旦有要完成的事,它们会将其升到最优先级,最早完成这件事。好比警卫,它与居久交谈之余,最优先做的事解决劳改所异变的人;好比Y1829,它说它将居久当做它唯一的专属人,它就绝对忠于居久,不存在背叛的可能。
AI是忠诚履行职责的好伙伴,作为同伴,它们亲切可靠。但作为敌人,它们又最难缠。
眼前的AI体并不忠于居久,居久也不认为他有能力掌握这种AI体——它不属于任何人。对方没有义务为居久恢复记忆,所谓的询问,是探寻居久记得多少的手段。
警卫说它和这位不对付,也不代表它们不会相互交换情报。对方承认居久现在的人格,也不代表它不会伤害他。各为其主而已,从休眠醒来后,居久就一直处于被动的地位。
他被动的承受着他人灌输给他的一切,无论好坏,他只能择优选取保护他的手段。过于有礼也好,私心不想杀I人也罢,困在没有记忆的囚笼里,他只能小心翼翼地平衡他与世界的联系。
没有温度的手划过居久的眼角,扶过他结痂的小伤口。在居久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