扯碎,慢慢集中在这些人的头顶,它们停下脚步,攒积、碰撞,降下一场声势浩大的急雨,横扫天地……
……
老人常说,地底下幽深寒冷的湿气厉害得很,腐败万物,让人生病。芸初病昏昏的,下意识里不应该枕着这里幽暗寒冷的地气入眠。但是她太困了。
神思昏昏,她辗转侧身,双手似抱着一物,平滑又绵软,冷硬又热乎,不是被褥,倒像是……她幽幽地睁开眼,胸腔中差点溢出一声惊叫。
她的右侧躺着一人,动了动身体,发现左侧也有个人在昏睡。
左侧那人仰躺着,肺腑朝天,呼呼大睡,面目黑漆漆一片模糊,白骨支棱。右侧那人在她双手的蹂.躏下,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问了一句:“做什么?”那脸,戴着一个面具,一半模糊,一半清晰,像是小孩稚嫩画笔的涂鸦,随意几笔勾勒出人的表情……而她,双手拽住他的面具边缘。不不,她的手抵住他的下颔,以一种穷凶极恶的姿势,似乎……想卸掉他的下巴……
惊吓中,她忙不迭放开了手。
那人缩成一团,动弹不得,面对面,目光灼灼地瞧了一会儿,叹了口气。那口气出得绵长,幽怨、无奈。
……
他输了。
风氏摸了摸嘴角的血液。
刚才那人必定出自伏羲氏一族。或者那族弟子,或者是后人。
他败得不甘,但又败的理所应当。
可那姑娘,又是什么人?——他当然知道她是什么人,又不完全知道。他感到疑惑:怎么会有人,在那样的情境下,还不死呢?
当时可真凶险呢。险些被小姑娘剥皮拆骨,成为她的腹中之餐,形体难保……
他远目两人离开的方向,内心涌上极度的不甘:长生、长生,女娲赐予人族形体,伏羲帝赐予人族长生。与其想着跟那女人如何交代,不如跟上前去,或许,有一线生机……
风氏手扶着石壁,蹒跚离开,那石壁上,簌簌的,裂开蛛网似的裂纹。
一盏茶后,一只巴掌大的海龟游至此处,本想趴在洞穴顶部的水草丛中,做个短暂的休息。不料,甫一落地,底下响起嗡嗡的振动,海龟慌忙划动四肢,如箭镞般逃离现场。猝然间,它休憩过的地方水草、泥石下陷,偌大的洞穴轰然坍塌!
……
黑暗的梦境散去,芸初醒来,额上沁出汗水,小溪般流淌不绝。
“你醒了?”
一室昏黄。昏黄的烛豆,摇曳在将明未明的天光中。
破旧、油腻的木桌前,坐着一人。那人身着未经渲染的粗布氅衣,面目周正,国字脸的脸庞,侧颜有些清瘦。半长不短的黑胡须随着他的说话声,微微而动。
昏灯渐暗,一线天光透过窗牖,照射进来。
老者打开防风罩,拿起桌上银剪,剪去燃烧、黑焦的灯芯。那残灯,一下子灭了。
窗户,正好对着那个破旧的、油腻的木桌。老者坐在桌旁。当剪灭灯芯,他站起身来,半明半暗的光线散射在他左边肩头、整片的左边袍袖,而他另一边身子仍处于黑暗。
身形模糊,面庞也模糊,沉浸在朦胧中,看不清楚。
“……老人家,又是您救了我?我……”芸初瞧见那人,不觉陌生,反而语气熟稔,似乎相识在先。
“你眼下并无大碍,”那老者自然地答道,面上笑起来,“之前我在东海边问你的问题,今日,你可否给出明确的回复了?”
芸初垂下头,略作思量,而后下榻。用手抚平衣服,略收拾了收拾,芸初曲了曲膝盖,朝那老者盈盈一拜:“多谢您两次出手相救。先前您问小女的事,小女心中已有答案。”
芸初迎着老者询问的“眸光”,说道:“小女资质愚钝,承蒙您不弃,肯收小女为徒……”
她走到桌旁,斟了一杯茶水,双膝跪地,双手敬送:
“师父,日后有劳您教授,且受徒儿一拜。”
适逢旭阳初生,霞宇流辉,那新生的黎明铺染窗牖,少女眼中粲然有光。
浩瀚的宇宙中,一片星系的生灭,也不过是刹那的斑驳流光。仰望星空,总有种结局已注定的伤感,千百年后你我在哪里?家国,文明火光,地球,都不过是深空中的一粒尘埃。星空一瞬,人间千年。虫鸣一世不过秋,你我一样在争渡。深空尽头到底有什么?
列车远去,在与铁轨的震动声中带起大片枯黄的落叶,也带起秋的萧瑟。
王煊注视,直至列车渐消失,他才收回目光,又送走了几位同学。
自此一别,将天各一方,不知道多少年后才能再相见,甚至有些人再无重逢期。
周围,有人还在缓慢地挥手,久久未曾放下,也有人沉默着,颇为伤感。
大学四年,一起走过,积淀下的情谊总有些难以割舍。
落日余晖斜照飘落的黄叶,光影斑驳,交织出几许岁月流逝之感。
阵阵犹如梵唱一般的海浪波动声在他身边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