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地里忙活,胖哥说刚摘的蚕豆真甜啊,一口一个,结果吃拉了,来不及找茅房,一个箭步,撒丫子冲到林子里方便。
二哈蹦蹦跳跳跟进去,怕是想吃屎。
摘两筐。
够了。
叶莺起身询问坐着剥壳的软软,杨总和胖哥人呢。
软软剥得入迷,待会儿这些要拿去集市卖呢,多剥点,晚上伙食好。
女孩站起来,拍拍裙子,嘟着嘴巴看一圈,扯开嗓子嚎,喇叭似的大嗓门愣是没把两人叫回来。
跟拍摄像忍不住插嘴,“他们离开好久了,不会是迷路吧?”
叶莺一愣,真有可能。
手机没带,两人在林子里恐怕也认不出方向,傍晚要是起雾,更是前途叵测。
她扔下蚕豆,叫软软跟摄像去找导演。
两人应该没走远,她先去找。
软软不肯,说林子里有野兽专吃叶莺这种软软嫩嫩的女孩子,一口一个。叶莺说只在林子周围喊,不进去,让她快点找导演,天黑不好寻人。
软软这才跟摄像坐车离开,先到有信号的地方打电话。
叶莺在林子周围走一圈,没喊答应,最后还是选择进山。半路遇到满嘴鸡毛的哈士奇,心里已然有谱。
她叹口气,拍拍狗头,“认路吗?你这个小祸害。”
哈士奇嗷嗷叫。
欢天喜地带路。
没走多远,就看到胖哥和杨总犯人似的靠墙蹲着,双手抱头。两个大汉杵着铲子站在旁边,用方言激情骂人。
哈士奇不敢过去,可怜巴巴看着叶莺。
这是个养殖场。
做散养土鸡的。
叶莺过去,客客气气说话,说和两人是朋友。
其中一个大汉只知道骂,叽里呱啦,根本听不懂讲什么。另一个拉出三只死鸡,不客气地冷哼,然后又指着旁边围栏一瘸一拐的母鸡,说大狗冲到鸡场,一通咬。
咬死三只,咬伤至少七八只吧,主人是这个胖子,帮凶是那个瘦子。
“你说,狗闯祸,要不要赔?”
“要的。”叶莺点头。
“我一只市场价卖三四百,伤的就不算了,三只鸡收你们1000,贵不贵?”
杨总蹲着呢,还敢插嘴,“你卖金鸡啊,一块鸡排才15,你三只鸡要1000,别说我们没带钱,就是有,也不给你,抢劫!”
叶莺终于知道他们为啥会蹲着了。
做错事还嘴欠。
是觉得锄头、铲子打不死人吗?
胖哥泪眼朦胧,啥也不想说,太丢人。待会儿导演带人过来,依照编剧米姐泼辣的个性,肯定会指使摄像把他们往死里拍,要不了多久他们就会在全国人民面前社死。
脸没了,还活不活?
现在就想死!呜呜呜!胖哥落泪。
叶莺试图讲价,但两人明显知道他们是来拍综艺的,有钱,死咬着,不肯让一分。
胖哥抹泪,“算了,咱也没钱,等导演带人来吧。”
“谁说没钱。”
叶莺此刻在心里三呼“干爹英明”,果然姜还是老的辣,出门在外,什么没有都行,就是不能没钱。
女孩拉下帽子,青灰色冲锋衣下藏着张巴掌大的脸,眼圆而亮,皮肤嫩得像剥开的鸡蛋,软声软气说话,两个大汉都不好意思拿铲子吓她。
她停顿片刻。
弯腰脱鞋,先从袜子掏出五百块,然后鞋垫一取,又摸出几张。
数够1000,请他们看好钱,假不假,过了别再来找。
其中一人接过钱,一张张吐口水搓,清点完毕,让开。
“够了,带走吧。”
胖哥和杨总看得目瞪口呆。
两个加起来得五十岁,直言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被女孩子保护过,怪不得妹子们总嚷嚷安全感安全感安全感!
哦,原来有安全感是这种感觉!
好棒棒。
以后就要找能给自己安全感的老婆。
别说两人呆,得到消息,向村民借来油摩托一路飙行的陈觅,也看呆住。
曾经总爱躲在他身后的小女孩消失不见。
叶莺再不会被同学欺负,耳朵凝结暗红的血痂,再不会红着眼眶,攒紧手指,宁愿咬碎牙关也不开口求救。因而也不再需要他关照,买衣服、买食物、买药,她能照顾自己……甚至还有余力帮助别人。
女孩站在那。
长高了,依旧瘦。
可天垮下来,再压不倒。
离开他的庇护和照看,她没死,离开白牧野,亦然。
博尔赫斯的诗歌再无法嵌套于她,朦胧的雾散去,关于命运、关于生死、关于永远哀伤的夕阳和走不出的迷宫,通通湮灭,暧昧迷醉的诗篇中赫然长出一棵坚定的松。
有些人生来就不是草芥。
「自小刺头深草里,而今渐觉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