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啄你的眼睛!”
朝朝唬得一跳,连往阮仲身后躲,“真的吗,舅舅?”
慕容峋对阮仲使眼色。
“舅舅小时候就被啄过。”阮仲蹲下,扶着朝朝的小胳膊语重心长,“可疼了,险些瞎了。”
慕容峋几乎笑出声。
“瞎了是何意?”朝朝扑闪着大眼睛问。
阮仲与慕容峋对视,心道这个没教么?
“就是看不见了,眼前一片黑,怎么睁眼都一片黑。”
“也看不见娘亲了?”
“完全看不见。”
朝朝立时将那颗蛋交出来,“舅舅快放回去吧,快些,别被发现了。”
阿岩全程望着,只是微微笑,依在爹爹身边,不时抬头看他一眼。
待阮仲“物归原主”,两人各牵一个往回走。仍是朝朝话多,问东问西,阿岩只偶尔搭话或跟着笑。
“她们俩这性子啊,是彻底长反了。”
不多时两个娃娃手拉手跑去了前面,阮仲笑叹。
是说朝朝聒噪像竞庭歌,阿岩安静像阮雪音。
“性子也未必就随娘亲,万一随爹爹呢?我小时候就不爱说话,顾——”慕容峋原是顺着闲聊,讲到这里方觉不妥。
但骤然休止反教听得懂的人更懂。“有道理。”阮仲中肯回。
两人沉默走一段。
“三年了,有些步子,也该迈出去。”慕容峋道,“我们都替你急。”
阮仲自嘲一笑:“迈哪里去?朝朝唤我作舅舅。”
山路弯折,顷刻间便只闻孩子们的声音,不见了人。慕容峋高声喊她们慢些、停下等等,又看到两个小不点儿的身影了,方回:
“这都是小事。孩子大了,道理一讲,没什么不明白的。”
山鸟清鸣,阳春三月尤其欢实。阮仲听了一会儿。“你没见她,隔三差五催我走,就差拿着扫帚赶人了。”
慕容峋嘿嘿笑,“她哪催过?不过是瞧你快三十的人了,还没成家,着急,怕你憋在这山里耽搁了。”
此话揶揄之意甚浓,阮仲闷闷道:“这还不是催?”
“你还喝着药啊兄弟!她医者仁心,能真赶你?我们家歌儿当年射你那一箭,当真福箭,否则你如何能与心上人日夜相伴?”
“近墨者黑,你如今这脸皮不逊竞庭歌了。”
“你就是脸皮太薄!”慕容峋大掌一挥,拍在阮仲肩头,
“这雪音的性子啊,我是看出来了,必须强攻,反复强攻,才有攻克之可能。你这般痴心守护,不越雷池半步,只能收些感动,得不到人的。顾——那谁,你别瞧他温和知礼讲风度,骨子里是个强势的,当年不知使了多少手段。你嘛,未见得要走他的路子,但该说的话,该越的雷池,也要试着说一说、越一越,否则就是干等,等多少年都是一样啊!”
“舅舅快些!朝朝饿了!”
稚子之声传来,阮仲赶忙答应。
两人加快步子,慕容峋抓紧道:“今晚说好带孩子们看星星,还要燃篝火,机会不错,别怪我没提醒你。”
话音落,屋舍入眼帘,同时入眼帘的还有竞庭歌——一身素裙,袖口挽起,左手叉腰右手举着个铲,站在一大片晾晒的衣物前气咻咻:
“我说你,一身的气力就不能将衣服拧得干些?滴滴答答一上午,满地的水,孩子们跑来跑去滑倒怎么办?”
慕容峋瞬间没了方才指点江山的神气,赔笑道:“孩子我们不是带出去了嘛!这会儿回来,地上都干了,稳妥得很。”
“那我和小雪也要院中来回的,早先——”
“雪音踩滑了?”阮仲问。
“瞧你那点儿出息。”竞庭歌一脸嫌弃,“是我,我踩滑了!”
阮仲松一口气,“你风风火火,走太快了,容易滑。”
竞庭歌简直对此人无语。
慕容峋靠近察看,“没受伤吧?脚扭着没?”
这厢未及答呢,阮雪音的声传过来:
“竞庭歌你的锅要炸了!油都倒下去了人跑没了,还把锅铲拿走了,能不能负点责!”
竞庭歌如梦初醒,哎哟一声,拔腿便往厨房冲,踩到慕容峋半只脚,痛得他直叫唤。
日光遍地的小厨房里,阮雪音正煮汤,一把大勺搅蛋花,风生水起。
“又没摔着人,你非这时候跑出去发威。”
“这不听见孩子们回来了,怕地没干,看一眼提醒一下,顺便嘛。”
“小姐,你锅在灶上、油烧着呢。”
一尾鲜鱼应声入油锅,刺啦刺啦吵得竞庭歌只能喊话:“这会儿正正好!今日给你们烧个外焦里嫩的新菜!”
别说竞庭歌烧鱼真天赋卓绝,阮雪音光听着已觉食欲大振。
“娘亲娘亲!”
热火朝天里朝朝跑进来,哒哒哒哒眼看近灶台,被阮雪音往外撵,“油烟重,呛着你!去洗手,就开饭了!”
“舅舅帮我洗过了!我来看舅舅的药煎上了没!”
素日这时候,午饭将好,药就会被煎上,因为饭后一个时辰阮仲要喝。
“就煎。娘亲刚在煮汤。”
“我来帮娘亲拣药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