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予执带她回去的时候急匆匆准备好的软榻如今倒是物尽其用。
而贺予执则委屈的蜷在车驾里的木板上,盘成一团,可怜巴巴的很。
翟若兮撑着脑袋,目光漫不经心的游走在那人大大小小的伤痕上,时不时就伸出手摸摸,不轻不重甚至察觉不出是什么情绪。
但是贺予执还没有从翟若兮那句“我是他的人”里出来,就像脑中有一只八哥在他耳边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的重复一样。
直到翟若兮戳了一下他流血最严重的那个伤口,这个傻子居然嘿的笑了声出来。
翟若兮皱眉,骂道:“死里逃生吓傻了?”
贺予执这才正色,看向翟若兮,思绪渐渐回来许多纷繁复杂的问题涌上心头。
原来他的王妃就是早一辈闻风丧胆的巾帼英雄翟将军,原来翟若兮当年和皇帝关系不浅……
他勉强把翟若兮救他的那番话嚼烂了咽进去,斟酌着开口:“我死了,你就回秣凉去吧。他们会尊重你,会对你好的,我相信,在秣凉带着比在中原呆着舒服多了。”
显然是没想到他一张口竟然是这句话,翟若兮愣了愣。
“你就不后悔么?”翟若兮不答反问。
“后悔。”
果然。
翟若兮收回了手。
贺予执见翟若兮误会了,紧接着道:“本王后悔死了。当初就这么带着你回来,一下子把自己玩脱了,现在没机会杀大奉的皇帝了。还后悔……”
贺予执声音更小了。
被限制的双手努力向翟若兮比了个手势,示意让她靠近些,然后凑在她耳边道:
“更后悔那天没有听你的话,直接死在你床上,也许是最好的。”
翟若兮向来冷情生分的脸一阵青白交加,漂亮的手指骨节捏的咯咯作响,咬牙一字一句道,“滚,蛋。”
贺予执倏然笑了。
若兮原来也会口吐芬芳,不过绕是这样,看起来怎么都这么可爱。
笑了一会儿,他太累了,嘴角勾了个不知死活的笑,闭上眼休息了。
如果翟若兮真的恨,他倒希望她不会因为自己而向陈秉生妥协。
那一辈子的怨仇,总是要有一个口子发泄出来的,不是么……
翟若兮见着贺予执昏过去之后,勉强将自己的身子挪了开来,吃力的抽出身下的软垫,嫌弃的垫在了他的身后。
她知道陈秉生会把他们带进官里。
从最早交手的时候,翟若兮就看见了陈秉生那双为魏舒放血,割的残破的双手。
……
魏舒在陈秉生走了之后起身绕了一圈屋里。
这两天在血蛊的影响下发生了什么的记忆渐渐回笼,身体不自觉的对陈秉生的一切都渴望。
真的是渴,望。
魏舒喉结一动,猛的拿起桌边冷透了的茶水灌下去。
一股冰凉的冷流镇住了她体内的躁动不安,床边还有流下的暗褐色的血渍,怎么看怎么不雅。
她对外唤了一声:“李清!”
但这人似乎是随陈秉生出去了,半天没有回应,也没有其他小太监跑进来。
无奈之下,魏舒踏出了寝殿,竟意外地无人阻拦。
似乎就是在这几天里,陈秉生把她从牢里捞了出来,喂奶似的把她塞在怀里,手指拨开她的牙关。
这样的亲昵……从这几天恢复的记忆来看,是从前从未有过的。
即使忘却许多,她借着恨意大胆的向陈秉生掠夺了很多,也做过不少亲热的事情,但也从未这么爱意绵绵。
浓的快要把她齁死了。
好像越过了界,还有些羞耻……
魏舒一觉醒来,回想着最初那碗药下肚到现在的周期,总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崩塌。
她揉着眉心,又在外头寻了一圈。
反常的,还是没有人在外头守着,甚至连到了退朝的时间了,陈秉生也没回来。
难道是出事了?
魏舒耳朵敏锐的听到了屋檐上的动静,抿唇,接收到了哒哒哒三声后,往偏僻处走去。
一个人影落地,正是她许久不见的暗卫乜九。
自从乜九跟了她之后,很少失踪,可偏偏那日事出意外,乜九被支走,她恰巧被下狱。
如今两人再见时,不免有些感慨。
乜九面露菜色,“属下当日没护着主子,是属下失职了,我有罪。”
他甚至没有问什么责罚,浓浓的挫败感已经让这个一向冷静自持且骄傲的暗卫深深地陷入了自我怀疑的圈子。
“有什么罪?”
“轻信小人。”
魏舒闻言无奈的勾了勾唇,“你说的小人是十一?他可是你师弟。”
乜九正想反驳,忽然想到了什么事,脸色一变,“不过属下那日出去也并非毫无所获。”
这么一想,不知道是十一早已谋划好了的,还是正好歪打正着了,他那天夜里和贺予执打斗,曾掀掉过瓦片落入房间。
乜九说,“我看见了秣凉王王妃。”
魏舒似有所感,“是中原人吗?”
“……是。”
中原和秣凉在体型和面部轮廓上还是有很多体征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