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娜重复:“新地大厦那家奕宇?”
周榛宇倒有些意外:“怎么,楚小姐跟我们有业务往来?”
与那些耳熟能详的零售业巨头相比,很多人并不清楚本市有奕宇这么一家公司。它不直接跟消费者做生意。但一般消费者又免不了每天都跟它打交道。毕竟在这座人口逼近两千万的城市以及辐射经济圈内,奕宇占据了近一半的纸类包装市场。
这是个什么概念呢?一个人随便买三件本市或周边城市制造的商品,其中就会有一件到两件由奕宇包装。从高附加值的化妆品盒,到随处可见的外卖拎袋,从装点玫瑰的玻璃纸到大型重工业设备的外装箱,都可能从这间公司的流水线上而来。
二十多年前,是周榛宇父母盘下这家濒临倒闭的纸箱厂,赋予新生,并从两个儿子名中各取一字给它命名。
“前年我做过一家化妆品公司的内审,跟你们公司有来往,去过一两次。”这时楚娜冷静了一些,话也利落了:“你不在。”
“我去年才回来。”
周榛宇近些年不常回陵城,除了家里的老相识,连公司大多员工都以为周家夫妇就只有他哥一个独子。
楚娜点点头,仍然一瞬不瞬看着他,仿佛眨眨眼他就要消失了似的。
连韩京也看出不对,扯扯她:“喂,喝醉了?”
她回过神,还没开口,恰逢陈总携新娘前来敬酒,张口道:“哟楚小姐,哪位是你未婚夫?一直说要带来给老陈我把把关——周小公子?不会是你吧?”
周榛宇笑笑:“我哪有这福气。”
楚娜迟疑少时,才将韩京介绍给对方。几人又寒暄一阵,她从手袋里拿出张名片递来:“周总,往后贵公司需要内审的话,希望能考虑我们事务所。如果方便,请给我打电话,具体业务我会去详细介绍。”
与直接要求交换微信相比,名片则是将联系的主动权交给对方。周榛宇接过:“楚小姐总这样忙,未婚夫不介意?”
“换了你,你夫人和女儿会介意吗?”
周榛宇挑挑眉,以示不解。
“上星期在dy home,那家糖果店。我当时看见你了。”
“哦,那是我嫂子,还有小侄女。”
她看起来神色一松,正待接话,陈总的大手忽地搭上她肩膀:“来来来,咱们合影一张。”
韩京上前,体贴又不露声色地将她与陈总分开。
合影完毕,周榛宇顾自走开去,踱进建筑旁的小回廊。没一会儿,楚娜果然提着裙子找了过来。
周榛宇靠在廊柱上,见她左顾右盼,从身后叫一声:“喂!”
楚娜初而被吓一跳,很快镇定下来:“周总也在这?”不等他回答,又道:“太吵了,来躲躲清净。”
周榛宇注视她,忽地起了个念头,从未有过的念头——他想看看这位妙趣横生的楚小姐,究竟可以到哪一步?
楚娜正要接着说点什么。他直起身道:“你来得正好,我要走了。”
“现在?”
“对。要不载你一程?”
她回头看一看远处:“你等等,我去告诉韩——”
就在这时远远有女声问“楚娜呢?”,接着七八个声音在找寻她。韩京回望过来。周榛宇伸手将她扯进自己的阴影底下:“不,你得立刻决定。”
楚娜回头瞠视着他。周榛宇熟悉这种神情——期待、战栗与刺激,是人在迈出安全范围之前,最后的拉锯。
两秒之后,她说:“好,走。”
二人背离人群而去。上了车,周榛宇刚发动,便留意到楚娜正注视他放在方向盘上的左手:“其实我早该猜到的,你手上没戒指印。”
他笑道:“对,我没有太太。”
楚娜扣上安全带扣,接着在他面前摘下戒指,塞进口袋。
周榛宇想,现在她是不是该说,她也没有未婚夫了?
“那很好,我也没有未婚夫。”她直截了当:“韩京和我只是朋友,他来帮我的忙,挡挡咸猪手。”
·
替她挡咸猪手的好朋友韩京是位养生专家,每天雷打不动九点半睡觉。楚娜掐着时间打给他,再次为在婚宴上擅自离开道歉。
她此时所在的女洗手间络绎不绝。门扣还坏了。她靠在隔间壁上,夹着手机,抬起一条腿蹬住门。一手捂住耳朵,忍受一门之隔几个喝高了的疯婆娘在惊声尖笑。
韩京在那头道:“算了。你一走,我也得以早早脱身。我就是挺好奇理由。”
“哎,见到个以前认识的人。”
“周榛宇?”
“嗯。”
“看出来了。能让你这样,估计不止认识这么简单。”
楚娜稍稍犹疑,据实以告:“是,但我不方便让他知道。你下回遇见他,能不能也帮我保密?”
韩京打个呵欠,温和地说:“这个当然。其实榛宇兄常年在外,我们打交道本就不多。周家大公子跟我倒有几分交情,他人非常好。当弟弟的应该也差不到哪去。”
楚娜笑一声,未置可否。
“有什么打算?”
“没有打算。”今晚把她半辈子的冲动都用完了。等今晚结束再说。